【散文】腊月工地记事 | 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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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,镇平路以北的灯还亮着。 李村河的冰面反射着塔吊的光,那些光碎在波纹里,像撒了一把淬过火的钢钉。我们站在第二层的顶板上,风从胶州湾直灌进来,安全帽的系带抽打着下颌——这是青岛腊月独有的问候方式。 混凝土罐车在坡道上喘息。每一声轰鸣都震落钢筋上的霜,那些霜落在图纸上,刚好盖住某个定位坐标。技术员蹲在模板边缘,用红外线测温仪扫描刚初凝的梁体混凝土。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跳跃:5.2℃、5.8℃、5.5℃……他轻声念着,白雾随呼吸升起,仿佛在为这些数据举行某种仪式。 “保温棉再加一层。”他最终说。于是我们抱起那些白色卷材,在钢筋丛林里匍匐前进。手掌划过螺纹钢时,能感觉到,钻进缝隙的是霜。 工具房的墙上,新旧标语层层覆盖。“安全第一,质量至上”下面,是刚贴的“大干一百天”红纸。墙角堆着等待安装的预埋件,扳手放在木条箱上,手柄缠着的绝缘胶带已磨损发白,露出底下浸透的汗盐结晶。 晨光初现时,海平面开始燃烧,红色漫过未完工的混凝土立柱,给每根钢筋镀上短暂的金色。远处,有火车正驶过环湾路高架,它的轰鸣经过五次反射传到我们耳边,变成低沉的震颤,像大地传来的脉搏。 我们都笑了,笑声惊起河岸芦苇丛里的越冬候鸟。它们展开翅膀掠过基坑上空时,某个瞬间与塔吊的吊臂形成奇妙的对称——都是钢铁或骨骼搭建的桥梁,都在丈量这片土地与天空的距离。 太阳完全升起后,霜开始撤退。它们从钢筋上滑落,在模板接缝处汇成细流,沿着脚手架管壁向下蜿蜒,最终渗入基底那片我们打了三个月的混凝土基础里。那里埋着首桩浇筑时放下的时间胶囊,胶囊里有每位建设者写下的一句话。 我的那句话是:“当第一列车在这里检修时,请让它的轮毂记得今夜钢筋上的霜。” | 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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