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散文】黄土藏暖 家风传香 | 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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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深的童年记忆藏在老家黄土地的褶皱里,那片孕育着四季的泥土,是故乡最厚重的底色,也是我家风最初的摇篮。它不似东北黑土那般醇厚,却有着最朴素的慷慨,更用无声的滋养,孕育出刻在骨血里的品格——奉献无声,互助暖心。这份品格,如同黄土地里钻出的新芽,在岁月的浇灌下,默默舒展,扎进生命的年轮里,成为我内心最坚实的力量。 儿时的记忆,总与院子右边那间简陋的小屋紧紧相连。那是一间修葺得朴素甚至有些简陋的砖房,混凝土裸露的砖缝间渗出微潮的土腥味,那扇棕色的木门是这间屋子唯一的彩色。记不清谢伯伯什么时候搬进去的,大抵是小屋建成那年春天吧,我对这件事几乎没有印象,可能是因为他和他的屋子一样沉默无声。 和谢伯伯的第一次照面源于一次“偷蒜”经历,那年他屋子旁种的蒜苗长势正旺,像一排排细小的绿剑直指天空,孩童的天真总是带有几分顽劣和莽撞,一个起落就跳进了谢伯伯的蒜地里,风驰电掣间把眼前的蒜苗扫荡一空,有些抓的急了,直接断在地里,我抓着“战利品”阔步回家,还为自己的有勇有谋暗自窃喜。直到傍晚东窗事发,父亲带着我上门道歉,昏黄的灯光下谢伯伯正攥着一根竹棍,盘坐在收音机旁,他抬头的瞬间我才发现他与常人不同的眼睛,和他沉寂的屋子一样令人心颤。“偷蒜”的事谢伯伯没有计较,只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说:“蒜苗拔了,根还在土里,来年还长。”那声音低沉却温厚,把我的羞赧与惶惑悄然化开。那时候,我才知道谢伯伯是位盲人,父母离世后才孤身搬到这间小屋。他摸索着推开那扇木门送我们离开,指尖抚过砖缝里沁出的微潮,像触到了土地最本真的呼吸,黄土之上自然生长出了暖意,成了家风在泥土里扎下的第一道根须。 自那天起,我们和谢伯伯的联系便频繁了许多。父亲说,远亲不如近邻,以后要多关照关照谢伯伯,搭把手不费事儿。春日里,黄土地翻起新的泥土,散发着湿润的清香,父亲在田里劳作间隙,总会绕到李爷爷的小屋前,敲敲门,问问他夜里睡得安不安稳,水缸里的水还够不够。母亲则时常邀请谢伯伯到家里做客,刚开始他还几番推辞后才慢慢应下,随着交往日渐深入,谢伯伯便成了我们家饭桌边常坐的“谢伯”。平日里,若是做了热腾腾的包子、豆腐,总少不了往谢伯伯家送一份,那香气,顺着风飘进谢伯伯的小屋,也飘满了整个院子,成了岁月里最安心的味道。 我总爱跟着父母,去他的小屋里坐坐。谢伯伯的眼睛看不见,却总爱笑着听我们说话,他的声音温和,谈起往事时,语气里没有抱怨,只有淡然,小屋里飘着的草药味,也让人心安。父亲会陪他唠唠村里的琐事,说说田里的收成,母亲会和他讲些家长里短,叮嘱他添衣保暖,而我便坐在他的收音机边,听里面随时播放的相声。谢伯伯总爱摸着我的头,轻声说:“你们一家人,都是好人啊。”那时的我,还不懂“好人”二字的重量,只知道,看着他脸上的笑容,心里就像被阳光晒过的黄土地里一样,暖融融的。 我们从不觉得,对谢伯伯的关照是一种负担,反而觉得,那是理所当然的心意——就像黄土地滋养万物,从不求回报;就像家人之间相互扶持,本就无需言说。平日里,谁家有难处,搭把手、出份力,便是我们家最朴素的共识。父亲会帮谢伯伯修水管、家具;母亲会帮他处理菜园的杂草。那间简陋的小屋,渐渐成了邻里间互助友爱的聚集地,没有血缘的羁绊,却有着胜似亲人的温暖,而这份温暖,也在黄土地的滋养下,愈发醇厚。 后来,谢伯伯在城里精通了一门推拿的手艺,要搬到城里,和远方的亲戚一起生活。临走的那天,天格外蓝,黄土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谢伯伯执意要将那块菜园子和小屋子留给我们,他说:“地不认人,人认地;屋不言恩,心知恩。”,几番推辞下父亲最终低价买下了那方寸之地。搬去城里后谢伯伯也曾来探望,也常托人捎来新采的艾草和草药,新晒干的艾绒,如同和睦温婉的家风一般,在我的记忆里无限延展、绵长。 故乡的黄土地,依旧在岁月里沉默着、滋养着,它见证了邻里间的温情,见证了我家的家风传承,也见证了我的成长。那间未动的小屋,不仅是一段往事的印记,更是一份家风的象征——它提醒着我,无论走多远,无论身在何方,都要记得,黄土地里长出的奉献与互助,是我一生的财富;家庭里的和睦与善意,是我前行的力量。 家风如土,厚重无言;家风如光,温暖向阳。那片黄土地里孕育的品格,那家人用善意书写的故事,便是我心中最美的家风,它将伴随我一生,滋养我成长,指引我前行,也让我在往后的岁月里,始终保持着真诚与善良,把这份互助的温暖,这份奉献的初心,继续传承下去,像黄土翻过,新芽仍循着旧根的方向破土那般——根在土里,光在心上。 | 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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